言魈1

亡族(十一)

上章结尾补一小段


秋狩看似圆满的结束了,健硕敏捷的汗血宝马最终被一个叫做戴长留的祭司赢了去。之后,秋天好像也随着秋狩一起匆匆而去,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又将整个草原冰封在一片白雪中。

风凛冽的吹着,携卷着雨水,泥泞的冰雪透过皮靴,直让人四肢百骸都生出寒意,夏夷则风寒初愈,披着蓑衣斗笠,冒雨喂完马草,回账的路上被白珍叫了过去。

香炉中燃烧着石炭,一旁的火盆上温着酒,不知是饮酒的缘故还是帐内气温颇高,沈夜常年冷峻的双颊染上了一抹酡红。

夏夷则冒雨而来,一进帐中就熟门熟路的挂好了蓑衣斗笠,又脱下了裘衣,径直走到火炉边,拿过沈夜手中的酒盅,仰头饮尽了其中温热的酒水。然后自己搬了个杌凳,坐到了沈夜对面,冰冷的双手放到香炉边烘着。

沈夜笑了笑,佯怒道:“你倒是越来越不知道客气了。”

“客随主便。”

“呵。”

起身重又给夏夷则拿了个酒盅,沈夜显然并不在意夏夷则的失礼,秋狩之后,其他祭司对他越发敬畏起来,而冬日的流月,向来清闲到让人倦懒,闲来无事,沈夜就时常把夏夷则叫来打发时间。

见夏夷则只顾着饮酒取暖,沈夜也不开口,半眯着眼靠在榻上,一手抚摸着身侧的熊皮,那是他刚缝好的熊皮大裘,十分暖和。

“酒没了。”

夏夷则晃了晃手里的酒坛,沈夜睁开了眼,笑道:“没了就没了,和我下一局如何?”

“好。”

琉璃棋子落到白玉棋盘上,发出细微的轻响,伴着石炭在火中的燃烧声,两人之间的气氛已没了第一次下棋的剑拔弩张,十分的自在从容。

“我输了。”

夏夷则放下手中棋子认输,语气中却没有挫败的叹息之意,沈夜笑了笑,收回棋面上的白子。

“一年过去,你的棋艺倒是越发退步了,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怎么,在草原上的生活反倒磨灭了你的血性?”

“刚者易折,柔则长存,只有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才有可能两全。”

“有所舍方有所得,想要两全未免太过贪心。”

“想要的东西就要努力抓住,不尽最大的努力,不到最后,怎能轻言不能两全?凡我所欲,心之所向,决不轻弃!”

在棋面上落下一子,夏夷则灿若星辰的双眸直视沈夜,笑道:“我所求的何止两全,这四海八荒,山川风物,权利美人,我可想皆为我掌控。”

沈夜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重又和夏夷则对弈起来。外面的雨声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火盆中的石炭即将燃烧殆尽,棋面上纵横着黑白棋子,夏夷则轻落下一字,长舒了一口气,笑道:“我赢了。”

沈夜看着犹带浅淡笑意,正目光灼灼的看向自己的夏夷则,揉了揉眉心,刚才那一局棋着实费了不少心力,再次收拾棋局之时,沈夜颇有些沉重的开了口。

“我曾扪心自问,这茫茫浮世,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事一物,真正为我所有,为我掌控?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人,与我心意相通,生死与共,永不离弃?可惜天威难测,终究还是太过贪求。”

见夏夷则面露惊讶的神色,沈夜笑了笑,继续道:“若有朝一日,你得以君临天下,你就会明白,何谓高处不胜寒,而为王为帝,又何止是难以两全,处处掣肘,步履维艰,不过常态。”

“这……可算是大祭司的肺腑之言?”

沈夜点了点头,又道:“你现在不明白,若有那么一天,终会明白。今日天色已晚,你回去吧,等到天晴,一起去狩猎如何?”

“好。”

夏夷则点了点头,起身正要离开之时,沈夜又叫住了他。

“大祭司还有何吩咐?”

“这件熊皮是上次狩猎到的,闲来无事我改成了件裘衣,我看你衣衫单薄,拿去穿吧。”

接过沈夜递过来的沉甸甸的裘衣,夏夷则嘴角勾起了弧度,双眸更是噙满笑意,郑重许诺道:“多谢,这件裘衣,我定会好好珍藏。”

“呵,谁要你珍藏,好好穿着,破了再给你补就是,可别再染了伤寒,过几天连马都没力气骑。”

沈夜好笑的看着夏夷则,挥了挥手道:“我这可没晚饭留你,回去晚了没吃的可别找我。”

想到明泉禀言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夏夷则也是一笑,再次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主人,那边有头鹿。”

一行人跋涉在雪地中,沈夜刚坐下休息,守在一边护卫的初一眼尖的看到了不远处枯萎的灌木中一头鹿正低头刨着雪。

“鹿在这个节气可不常见,走,我们去看看。”

沈夜立刻翻身上马,难得的带了继续兴奋,夏夷则紧随其后,两人控制着马匹的速度,悄悄靠近那匹大概是与鹿群走散不曾迁徙走的鹿。鹿身上还落着一层白雪,身体和四肢看上去十分枯瘦,显然饿了很久,抬头看到靠近的人群后,立刻惊慌的跑了起来,但是因为身体虚弱速度并不快。

沈夜和夏夷则同时拉弓引箭,驱马追赶,箭先后离弦又相继没入鹿的体内,那只鹿强撑着走了几步就倒到了雪地里。

十二上去拿猎物的时候,沈夜转头看向夏夷则,正好夏夷则也在看向沈夜,两人相视一笑。

鹿的皮毛由于长期饥饿失去了光泽,鹿肉也不多,十二仔细探查了片刻,觉得这只鹿全身上下只剩下鹿血还有些用处,就装了两袋鹿血递给沈夜。

“……”

沈夜看着十二恭敬的递过来的鹿血,在夏夷则颇为戏谑的眼神下一阵失语,只能吩咐道:“拿回去让七杀祭司酿鹿血酒吧。”

“是,主人。”

猎鹿之后,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几人生了个火堆烤了几只兔子,吃饱喝足后踏着逐渐深沉的夜色骑了回去。

回到营帐,夏夷则牵了马匹回到自己旃帐的时候,原本将鹿血送到七杀祭司瞳处的十二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刚才那两袋血。

“你怎么拿回来了?”

“瞳大人吩咐说大祭司精血虚亏,阳气不足,正适宜饮用鹿血补补身体,所以命属下送回来了。”

“……”

沈夜的脸色随着十二的话渐渐变得铁青,刚想要训斥十二,却见十二被面具遮住的脸下挡不住的担忧之色,只能咽下羞恼之意,颇为咬牙切齿的吩咐道:“知道了,这鹿是我和夏公子一同猎到的,我岂能独享,去把他叫过来,也让他好好补一补。”

“是。”

恭敬的行了个礼,十二将两袋血交给沈夜后,立马前去找夏夷则。

 

“……”

帐外已经大亮,木榻两头的豆形灯早已熄灭,沈夜躺在榻上,仰面看着账顶,脑子一片混沌,身边的夏夷则还在熟睡,一手还揽在沈夜腰间,温热的体温让沈夜觉得滚烫,似乎要将盖着的锦被和毛毯烧起来。

“哈~”

夏夷则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察觉到怀里似乎抱着一个温热的东西,忍不住又抱了抱紧,困意上涌,正要继续睡的时候,突然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夏夷则就落到了一双深如古井的眼眸中,是沈夜。

“醒了。”

“我……那个……你……我们……”

夏夷则语无伦次的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在沈夜镇定的注视下急忙惊慌失措的坐了起来,赤裸的身躯接触到冰凉的空气让夏夷则忍不住一个哆嗦,四处搜寻衣服才发现昨晚全脱在了地毯上。

“躺回来,别冻着了。”

沈夜皱了皱眉,拉着夏夷则重又躺了回去,语气中的淡定让夏夷则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可想起昨晚的情景,夏夷则又忍不住双颊绯红,四肢都僵硬了起来,眼神游离,不敢去看沈夜。

“我们昨晚是不是……”

“嗯。”

沈夜应了一声,声音中听不出起伏,但只有沈夜自己知道,刚醒的时候自己心中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昨晚两人一起喝了鹿血后,兴致突起,直接在帐内比起了拳脚,不知道怎么回事,打着打着,只觉得气血上涌,头脑一昏就打到了床上。

“我……”

“嗯?”

“我……”

怎么说感觉都不大对的夏夷则我了半天也没有下文,沈夜心下轻叹了一口,伸出一个手臂,摸索着衣服扔给夏夷则。

“穿好再说吧。”

两人穿戴整齐后,夏夷则依旧红着脸坐在塌边不敢去看沈夜,直到沈夜吩咐侍女进账伺候洗漱,两人有吃过早,夏夷则才讷讷的开口道:“昨晚冒犯之处,还请大祭司见谅。”

沈夜微微皱了皱眉,冷淡道:“你情我愿罢了。”

“嗯。”

夏夷则轻轻应了一声,只觉得心如乱麻,完全理不出思绪。

“那……那在下先告辞了。”

“嗯。”

看着夏夷则离开,沈夜垂下眼帘,不由苦笑,他对夏夷则一直欣赏有加,总觉得心中一直有什么蠢蠢欲动,未想到,自己竟然对夏夷则存了这样一份心思。

真是,何等荒谬,又何其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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