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魈1

亡族(十)

第二天一切如旧,所有人都默契的好像昨天不曾发生过任何叛乱一般,只是每个人沉默的背后,是葳蕤莫测的人心。

沈夜没有狩猎的心思,夏夷则也没有,让随从自己随意后,夏夷则只身一骑漫无目的的跟在沈夜队伍的不远处,脑海中想着来流月后与沈夜相处的点点滴滴。明明看上去冷硬孤高的人,行事也狠辣决绝,却偏偏的有一颗十分柔软的心,对沈曦的宠溺,对他的照拂,都让夏夷则险些忘了两人之间国仇家恨的沟堑。

若无家国所累,夏夷则想,他和沈夜一定能成为推心置腹的知己好友。

“你一个人跟着我们做什么?就不怕我们把你当成别有用心之徒杀了?”

华月骑马来到夏夷则面前,语气中虽有责备之意,脸上却没有半分怒意,夏夷则和华月并不交好,但因沈夜和沈曦之故,彼此之间早已十分熟稔。夏夷则对这个严肃认真,忠心耿耿的姑娘颇有好感,虽然不知道她因何从夏朝流落到流月,但从她对沈夜暗藏倾慕的眼神中不难看出她和沈夜有着一段渊源。

“华月姑娘说笑了,有你在大祭司身边,我可不敢贸然出手。”

夏夷则微微一笑,华月却并未搭话,只淡淡道:“大祭司让我来找你过去。”

不远处的草地上,侍卫在不远的四周警戒,沈夜正一人坐在卸了的马鞍上休息,目光落在这边,显然早已发现了尾随的夏夷则。点了点头,夏夷则跟着华月一起骑了过去。

夏夷则卸下马鞍一坐到沈夜边上,沈夜就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不去狩猎,跟着我做什么?”

眼尖的看到沈夜一从没有一只猎物,夏夷则浅笑道:“我看大祭司今日一箭未出,想着跟在大祭司身后,总能猎到不少被大祭司放过的猎物。”

有意无意的看向夏夷则那匹背上光溜溜的马,沈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也浅笑道:“哦,如此看来你定是收获颇丰。”

“想必离满载而归之时不远矣。”

“哦?愿闻其详。”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大祭司积威之盛,竟能堵住万民之口,着实让在下钦佩不已。跟着大祭司想必定能学到些许权谋计算,这可是别处无法得到的收获。”

话音甫落,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冷寂了下来,沈夜敛了笑意,深深瞥了夏夷则一眼,冷声道:“此时与你无关,我劝三殿下莫要多管闲事。”

“并非在下多事,只是……”

似是没听出沈夜话中的不悦和警告,夏夷则顿了顿,凝重的看向沈夜,继续道:“我在夏朝对流月局势并非一无所知,七年前,送往流月和亲的公主沧溟突然病逝,族长谢衣病重,随后夏朝与流月战事再起,鏖战至今,其中缘故想必与阁下脱不了干系。”

沈夜望进夏夷则深沉如潭的眼眸,轻哼了一声,嗤笑道:“显而易见。怎么,来流月两年了,到现在才看清我沈夜的为人是何等的醉心权势,不择手段,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不等夏夷则开口,沈夜自嘲一笑,道:“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

“……”

看着面带讽刺之意的沈夜,原本想说的话悉数被咽下,夏夷则摇头长叹道:“若你真的是贪恋权势之人,那该多好,可惜,你不是那种人。”

“呵,你又知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等惬意快活,我自然……”

“你绝不是那种人!”

夏夷则打断了沈夜的话,斩钉截铁的语气让人不容置疑,沈夜愣怔了一下,随后半是苦涩半是嘲讽的一笑。

“哈?”

“你若有半分私心,夏朝何至于饱受流月犯边之苦?亲涉险境,带伤理政,若你真是自己口中的奸佞之人,何以如此殚精竭虑,苛责己身?”

夏夷则这几句话说的掷地有声,沈夜愣在当地,默不作声,夏夷则继续道:“我不了解也不想知道你们流月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如你所说,那与我无关,但是我既作为夏朝质子来此,夏朝与流月之间的战事,我不能不管。你旃帐中的地图上,骑兵俑所指之地,若我不曾猜错,应是朔方郡。”

“不错。”

沈夜点了点头,阖眼掩去目中的苦涩之意。

“朔方草地肥沃,蓄养的牛羊逾百万头,若我所猜不错,大祭司近些年秣兵厉马,便是为争夺此地做准备。”

拔开牛皮水袋的塞子,夏夷则仰头饮了一口水,接着道:“西边大漠日渐东进,流月原有的草地不断缩减,族民生活日益艰辛,因此大祭司才垂涎朔方郡,意欲夺之。”

听完夏夷则有理有据的分析,沈夜凝视了镇定的夏夷则良久,旋即苦笑道:“看来我远远低估了你。”

夏夷则多次进出旃帐,从不曾对里面的任何事物有过打量的目光,连沈夜都不知道,夏夷则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将放在帐中的地图却被看了通透。沈夜命夏夷则去喂马,能从马匹调动和扩充以及他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他的军事意图。能知晓朔方郡的情况,在夏朝想必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还能从蛛丝马迹中相信他沈夜的为人。

沈夜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夏朝质子,杀念一闪而过,直言道:“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吗?”

夏夷则微微一笑,显然毫不在意沈夜流露出的杀意。

“大祭司何出此言,一开始,在下不就是大祭司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吗?”

“什么意思?”

“大祭司何必明知故问,养虎为患,祸起萧墙,这不是大祭司所谋划的吗?”

“!”

链剑瞬间抵上了夏夷则的脖颈,夏夷则仍是毫不在意,明亮的目光直视沈夜幽深的双眼中。

“大祭司若真的下手,可就枉费了这两年的心血。”

“……”

察觉到华月看向这边的视线,沈夜放下链剑,制止了华月和其他侍卫想要上前的举动,盯着夏夷则冷声道:“不过带你狩猎下棋而已,谈不上什么心血,反倒是今日若留你,必将成为流月大患,说不定你哪天就联络到夏朝,私逃回去了。”

夏夷则心下一凛,他原以为指沈夜有意让他和夏朝之间的有所联系,而今看来,沈夜对于他和莫毅互通书信之事一无所知,那他母妃去世那一晚,沈夜死从何得知他要逃回去的?

夏夷则像是回忆起什么的怅然道:“我倒是想私逃,可是大祭司料事如神,怕是我甫出帐外,大祭司就待随从将我软禁起来了吧。”

沈夜没想到夏夷则会提起此事,想到那一晚不由升起几分歉意,转念又心下一惊,直视夏夷则,冷然问道:“我只对你说过你母妃身体有恙,那晚你为何要逃?难道……”

沈夜没有说完,眼神锐利的看向夏夷则,只见夏夷则坦然回视道:“我送小曦回去的时候,先带她进了你的帐中,看到了……夏朝送来的国书。”

任何试探都需要付出代价,夏夷则暗暗赌了一把,赌夏朝曾送过母妃病重的消息,赌沈夜不会去查证那晚他究竟有没有带沈曦去过他的旃帐。

事实证明夏夷则赌对了,因为拿不定是否该告知夏夷则这个消息,夏朝送来的国书被沈夜直接摊在案上,夏夷则只要进入旃帐,轻而易举就能看到。

见夏夷则说得诚恳,沈夜放下了心,夏夷则身在流月,若有其他汉人出现在他身边,绝对逃不过他的眼,而沈夜相信自己的族人,绝不会为汉人卖命。

“你看,这样我更留你不得。”

话虽这么说,沈夜却没有了杀意,只要夏夷则在流月一天,就在他掌控之下,若有一天夏夷则脱离掌控,再杀不迟。

夏夷则轻呼了一口气,面上虽佯作镇定,背后早已流下了涔涔冷汗,又喝了一口水,夏夷则继续先前的话题。

“夏朝若肯将朔方郡和河西郡划为流月属地,流月是否愿意作为属国归降夏朝?”

沈夜挑了挑眉,颇为惊讶的看着夏夷则,见夏夷则并无玩笑之意,随即嗤笑道:“怎么可能,两郡草地肥沃,牛羊繁盛,若是划给流月,夏朝损失的税负可不是小数。”

“若有一天,夏朝肯呢?流月可愿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

夏夷则郑重的看向沈夜,在过于灼热的目光下,沈夜敛了嘲讽之情,端详了夏夷则半晌,突然伸手揉了揉夏夷则的头。

见夏夷则完全愣住了,沈夜收回了手,笑了笑。

“走吧,和我去猎几头狼,给小曦作件新皮袄。”

“可是……”

“以后再说。”

沈夜站起来,不远处的随从立刻将马牵了过来,将马鞍重新安回去,翻身轻巧的落到马上,沈夜居高临下的再次看向夏夷则,终究还是太过天真了。





注:看到梨梨(山鬼提灯)的感言感到好羞愧,明明是我把人拉到坑里的自己现在却各种惫懒,这篇文大纲早八百年完成了偏偏懒癌发作没码出来,我深深自省!

所以深夜必须来更新一发!

另外改个BUG,前文风琊说的话里的五年应该是七年。

然后很多线被我拉的太长估计GN们都忘了,比如沈夜对夏夷则说他母妃生病是在(三)里面的下棋的时候,地图和骑兵俑的陈设也是在那章里,可能后面还会有这样的奇葩长线,请大家见谅,水平有限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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