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魈1

【夏紫微】亡族(四)

接(三)

课业繁重,此更过后,为了防止可能不利于看文的一月才一更的频率,此文全文完结后再放出。


棋盘上的棋子不断的增多,就在夏夷则再次露出劣势之时,夏夷则突然的开口问道:“我来流月已久,却从未觐见过族长,着实失礼。故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大祭司是否愿意为在下引见?”

“啪嗒。”

一子错。

待沈夜苍白而布满薄茧的手慢慢收回去,夏夷则轻快地落下一子。先前在朝之时,夏夷则就详细了解过流月的情况,沈夜为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软禁族长,篡权夺位之事他早有耳闻,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专注的看着棋盘上扭转过来的的局势,夏夷则微微一笑,明知故问道:“大祭司可是不愿为在下引见?”

沈夜不动声色的继续放下一子,故作镇定道:“倒也不是我不愿引见,只是多年前族长罹患恶疾,常年需要静养,那些虚礼,三殿下不妨免了。”

“既然大祭司这么说,那在下就不叨扰族长了。”

旃帐重又归于静默,只有琉璃棋子放于白玉棋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棋盘上的局势一片大好,夏夷则反倒不见了轻松地神情,双眉紧皱着拾起吃掉的白子,莫名生出危机之感。

沈夜绝非坐以待毙之人,这棋路行走的未免太过顺遂,招招皆恰好落入自己的陷进,却偏偏无端让人觉得步步失算。

“!”

未等夏夷则推敲出沈夜深意,最终的局面就出现在了眼前,沈夜以一目险胜,黑白棋子相互交错,留下大片空白,掩去刚才不见烽火的刀光剑影,不见血泪的计策谋略,剔透的棋子映着惨淡灯光,恍若经历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厮杀,只余下寥寥几颗活子。

夏夷则只觉寒意涔涔,胆寒心惊,抬头蓦地看向沈夜,只见沈夜疲惫的垂着眼,揉着太阳穴,全然不见局中的凌冽和魄力。

“我输了。”

夏夷则低下了头,输的心服口服,对弈不止是简单的棋艺切磋,也是智谋,毅力和胆识的比拼,开局他以小计略取胜算,一度将沈夜逼入绝境,却未料到沈夜竟以半局棋子做饵,只为换得一目险胜,其谋之深远,其弃之决绝,其魄之过人,远在夏夷则之上。

“那我就赢了吗?”

沈夜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疲惫,更像是在喃喃自语,放佛真的经历了一场厮杀,耗尽了所有的心力,“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惨烈换得如此结果,当真值得?”

夏夷则愣在当场,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他从不曾料到沈夜会是这个反应。

沈夜抬眸凉凉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得极尽苍凉,只听沈夜继续道:“弃子无生,活子方存,这世间其实很公平,有所得就必有所失,任何一件事,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说对吗?”

夏夷则沉吟了片刻,才郑重答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既然想赢,那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未尝不可,成王败寇,自不必纠结于此等细枝末节。”

“呵。”

沈夜轻笑了一声,看向夏夷则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拂了拂衣袖,沈夜道:“你走吧。”

 

夏夷则离开之后,药效使沈夜渐渐困顿了起来,和衣躺在床榻上,头不知从何时胀痛的厉害,揉着太阳穴,沈夜倦倦的闭上了眼睛。

沈夜做了一个梦,梦中是铺天盖地的黄沙,鲜红如血的太阳挂在沙丘之上,将天地镀上一层血色。他走在无尽的沙漠中,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携卷着浓重的血腥之气,直呛得人心肺俱焚,他想要呛咳出声,却偏偏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去。

沈夜漫无目的走着,突然被东西绊倒在地,低头一看,是一具森森白骨,白骨的头颅上空洞的双眼仿佛在死死地的盯着他,无声的控诉着什么。

黄沙比太阳更为灼热,像是燃烧的火焰,沈夜鬼使神差的拿起了那颗头颅,就在那一瞬间,那头颅变出了血肉,头颈断处淌着鲜红的血液。

头颅一张一合的用焦急的语气说道:

“师尊,生命至为灿烂,至为珍贵,即便是蝼蚁也只能活一次,永不重来,我们怎能为了我们一族的生存而去掠夺夏朝百姓的性命!”

“弟子……弟子一定能找到解决之法。”

“夏朝乃礼仪之邦,兼爱崇和,流月若能降归夏朝,作为属国……”

“师尊!请师尊三思。”

“……师尊,请恕弟子无法苟同。”

沈夜想要辩解,想要质问,想要呼喊,嗓子却犹如被人掐住,发不出一丝声音,再没有人比沈夜更熟悉他手中头颅是谁,那是流月现任族长,沈夜的嫡传弟子谢衣的容貌。

谢衣的头颅说着说着落下了两行血泪,随后神色一冷,冰冷的声音中含着无尽恨意,血泪滑落到沈夜手里化成了两颗晶莹剔透的白色棋子。

头颅消失了,白色的琉璃棋子映出了谢衣的面容,谢衣张着嘴在无声的质问他,质问他明明是为了让族人更好的生存下去,为什么又让那么多族民丧生在异国他乡,质问他是不是将他视作弃子,所以杀了他。

“!”

沈夜霍然睁开眼睛,冷汗湿透了背脊,四周一片漆黑,沈夜只觉胸口锐痛难忍,盖着厚重的棉被熊皮,寒意却依旧砭入四肢百骸,蜷曲起身体,沈夜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咽下口中的腥甜,任由自心底涌起的酸涩席卷全身,沈夜闭了闭眼,将梦境和往昔不能触动的回忆重新埋葬在心底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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